這篇整理一個服務要結束、或失去出資時（只終止一個方案或產品線也適用），要盤點的對象：服務發出去、而且現在存在服務控制範圍以外的引用，以及持有這些引用的人。範圍是提供者（經營服務、發出引用的一方）這一側的終止；自己身為租戶離開別人平台的情形見 10.3 託管形態遷出：資產線盤點與並行期執行（上游公告裡的停止新建、唯讀與關閉各代表什麼，見 10.7 分階段退場：停止新建、唯讀、靜態封存、關閉與公告期），服務仍在、只淘汰一個 API 版本的情形見 11.5 版本策略與 deprecation。

外部引用的定義與種類

外部引用指服務發出去、存放在服務以外的地方、之後會被拿來向服務送出請求、或讓別人的系統依賴服務運作的連結、端點、名稱或身分。服務關閉時，自己系統裡的資料可以刪、程式可以停，外部引用卻還在別人的文件、程式與裝置裡，持有者下一次使用時才會發現服務已經不在。

常見的外部引用有五種，每一種存放的位置不同，持有者能不能自己修改也不同：

表格裡的例子都有實際案例：Google 在 2025 年修正 goo.gl 短網址的停用計畫時寫明這些連結「embedded in countless documents, videos, posts and more」（Google, 2025）；Parse 的行動 app SDK 連線的是 api.parse.com，2016 年宣布關閉時，遷移指南把「新版 app 不再依賴 api.parse.com」列為完成條件之一（Parse 遷移指南，Wayback 2016-12）；polyfill.io 是十萬個以上網站以 <script> 嵌入的腳本網址（Sansec, 2024）。綁在網域上的身分這一種，提供者是收信網域的擁有者（例如套件維護者），持有者是把這個信箱存成帳號身分的服務（例如套件登錄服務）。

持有者的分類：直接客戶、間接使用者與第三方持有者

外部引用的持有者依「提供者聯絡得到他們嗎」分成三類，這個分類決定服務結束時通知與補救能到達誰：

• 直接客戶：在服務上有帳號、付費或註冊過的人。提供者有他們的信箱，公告與匯出工具都能送到他們手上。Parse 上開發 app 的開發者、Heroku 免費方案的帳號持有人屬於這一類；買了提供者硬體、在服務上有帳號的人（Revolv 集線器、Pebble 手錶的買主）也屬於這一類。
• 間接使用者：直接客戶的產品或內容的使用者。提供者沒有他們的聯絡方式，只能經由直接客戶轉達。Parse 開發者發布的 app 的使用者屬於這一類：他們手機上的舊版 app 仍連線 api.parse.com，要等開發者發新版、自己再更新才會切換。
• 第三方持有者：和提供者沒有任何關係、只是手上有一條引用的人。點擊 goo.gl 短網址的讀者、嵌入 polyfill.io 的網站、相依某個 npm 套件的下游專案都是。提供者手上沒有他們的名單，能觸及他們的只有引用被使用的那一刻（中間頁、回應裡的訊息、套件登錄服務的棄用警告），以及登錄服務、CDN 業者這類中介者。

三類的比例決定退場能做到什麼程度。直接客戶佔多數時，公告、匯出與遷移工具能解決大部分問題；第三方持有者佔多數時，提供者能直接用上的主要是引用被使用的那一刻：goo.gl 在 2024 年 8 月起對部分連結先顯示一頁中間頁，告知連結即將停止運作（Google, 2024）；對聯絡不到的第三方持有者來說，點擊短網址、經過中間頁的那一刻，是提供者自己唯一碰得到他們的位置。

API 的消費者還有另外兩種切法：API Consumer Shape 依「會不會回報、改不改得動」分，其中「聯絡不到的外部整合方」大致對應這裡的第三方持有者；Consumer Coordinability 問的「列得出名單、發得出通知」，就是這裡「聯絡得到的程度」。

外部引用在服務結束後的兩種結局：失效與易手

引用也可以在服務結束後繼續運作：提供者以靜態封存維持（10.7 分階段退場：停止新建、唯讀、靜態封存、關閉與公告期），或由接手者承接（10.8 移交：資料匯出、開源與交給社群或封存機構）。沒有人繼續維持時，一條外部引用會走到兩種結局之一，兩者的差別在持有者拿不拿得到失敗的訊號：

• 失效：引用指向的服務或資源不再回應，或回應錯誤（網址失效的情形，英文常稱 link rot）。短網址回 404、API 主機連不上、智慧家庭集線器無法運作。持有者至少拿得到一個失敗的訊號。Nest 在 2016 年關閉 Revolv 集線器的雲端服務時，公告寫的是「The Revolv app won’t open and the hub won’t work」（Revolv 官網，Wayback 2016-02-27）。
• 易手：引用指向的網域、名稱或帳號換了主人，引用照常運作，回應的內容卻由新主人決定。持有者拿到的是一個看起來成功的回應，沒有任何訊號。polyfill.io 的網域與 GitHub 帳號在 2024 年 2 月轉給新的經營者，同年 6 月 Sansec 公布這個網域對行動裝置注入惡意程式碼。網域易手時，沒有任何機制直接通知嵌入它的網站，警告只出現在原作者與 Cloudflare、Fastly 的公開文章裡（Sansec, 2024）。PyPI 的 ctx 套件在 2022 年 5 月被接管，成因是擁有者帳號的信箱網域過期，被別人重新註冊之後用來重設密碼（PyPI 事件報告）。

易手的危險在新主人是誰、會做什麼，持有者事先都不知道：持有者原本信任的是提供者，網域到期被陌生人註冊、或在沒有任何公告的情況下賣出之後，回應請求的是持有者沒有選擇過的新主人，而持有者從回應上看不出差別。所以在沒有接手者、也不維持靜態封存的情況下，續約網域但不回應任何內容（讓引用失效），比出售網域或放任它到期更負責任。易手的結果由新主人決定：Insteon 的伺服器在 2022 年 4 月沒有預告就停止，資產在清算中被一群使用者買下，服務因此恢復，但這個結果沒有任何安排保證。事先公告接手者、在條款裡寫明延續範圍的做法稱為公開移交，條件見 10.8 移交：資料匯出、開源與交給社群或封存機構 的〈交給接手的社群或公司〉。網域與名稱的處置見 10.6 命名空間與網域的處置：續約、名稱保留與回收、懸空 DNS。

盤點每一種外部引用的欄位

一種外部引用在服務結束時的下場，由下列幾項性質決定；盤點就是對每一種引用記下這幾項：

• 存放位置：引用寫在哪裡（文件、別人的程式、韌體、DNS 紀錄、相依性設定檔）。
• 持有者的類別：直接客戶、間接使用者還是第三方持有者，以及各佔多少，比較的單位是請求量：請求帶的存取憑證先分出帶直接客戶憑證的請求與沒有憑證的請求（後者多半來自第三方持有者）；帶直接客戶憑證的請求，再用客戶端類型或 User-Agent 分出直接客戶自己的後端與間接使用者的裝置（識別符的分層見 11.12 API 消費者用量觀測：契約決策要的觀測維度、消費者身分的識別、欄位級用量與全量或抽樣的成本邊界）；客戶端版本的分布則顯示舊版還有多少。
• 持有者能不能自己改：能改的，退場的工作是通知與提供替代；不能改的（印刷品、韌體），只能讓引用本身繼續運作或明確失效。
• 還有沒有人在用：服務有沒有使用紀錄可以回答這個問題。goo.gl 在 2025 年修正停用計畫時，改成只停用「2024 年底沒有活動」的連結，其餘保留，依據的就是點擊紀錄（Google, 2025）；npm 判斷一個套件能不能下架時，看的是登錄服務記錄的相依關係與下載數（npm unpublish 政策）。沒有使用紀錄的服務，結束時分不出哪些引用還活著。
• 失效與易手各會造成什麼：持有者拿到錯誤時會發生什麼，引用換了主人時會發生什麼。
• 讓引用繼續運作所需的資料與格式：對照表、套件檔案、設定這類資料，有沒有一份別人讀得懂的匯出格式（見 10.5 退場能力的設計前置：端點間接層、本地運作模式與引用的命名空間 的〈使用紀錄與可交出的資料格式〉）。
• 結束時一定會失去的部分：提供者靠著自己與第三方的契約或授權才提供得了、因此無法交給別人的功能（見 10.5 退場能力的設計前置：端點間接層、本地運作模式與引用的命名空間 的〈依賴第三方契約與授權而無法移交的部分〉）。

到宣布結束時多半已經來不及改的是存放位置（取決於端點間接層與命名空間的選擇）、持有者能不能自己改、還有沒有人在用的紀錄（持有者類別的推估也靠它，要在服務運作期間累積）、讓引用繼續運作所需的資料格式，以及結束時一定會失去的部分，這些是 10.5 退場能力的設計前置：端點間接層、本地運作模式與引用的命名空間 要在上線時處理的；客戶端還收得到更新時，端點間接層與本地運作模式仍可補上，條件寫在 10.5〈客戶端讀取服務位置的端點間接層〉。持有者類別與失效、易手的後果是盤點時記下的事實；結束時還能改變的是引用的去向，見 10.7 分階段退場：停止新建、唯讀、靜態封存、關閉與公告期 與 10.8 移交：資料匯出、開源與交給社群或封存機構。

短網址服務的外部引用

本篇的分類在短網址服務裡全部出現：短網址本身是網址，持有者幾乎全是第三方持有者（0.23 短網址服務的需求定義：自建或購買、保存期限、目的地修改與濫用處理的規格 的〈連結的保存期限與保存承諾〉），服務網域是所有引用共用的命名空間，對照表是讓引用繼續運作所需的全部資料。短網址服務的價值全部在外部引用上，而那些引用的持有者幾乎都聯絡不到。誰在出資維持轉址、出資方式怎麼影響連結的存續，見 短網址的商業模型：訂閱、自架、平台內建與廣告插頁各由誰出資維持轉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