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DHD 輸出設計:把「知道」與「做到」之間的摩擦降到最低
ADHD 輸出設計的核心命題是:對 ADHD 讀者來說,瓶頸是「知道答案」與「做出答案」之間的摩擦特別高,答案的長短是次要的。一份把正確解法埋在鋪陳、選項與補充裡的回答,內容可能完全正確,卻會在讀者啟動動作之前就耗盡他的注意力。i-have-adhd 是一份給 AI 助理的輸出規則集——讀者宣告自己有 ADHD 後,AI 依它調整回應的形狀。它的價值,是把這層摩擦當成第一設計目標,讓輸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服務於「讀者能不能現在就動」。
這篇拆解它的設計邏輯:它宣稱的每一條規則都能追溯到一個具體的認知事實,不是任意的風格偏好。看懂事實與規則的對應關係,才能判斷什麼時候該套、什麼時候該破例。
這個 skill 解的問題
幾個認知特性讓「標準的、資訊完整的回答」剛好卡在最難用的形狀,這跟耐心無關。skill 據以設計的認知模型有五條——它們是 skill 的立論基礎,不是無爭議的神經科學定論:
工作記憶容量小,沒在畫面上的內容會被遺忘。這表示任何「請記住前面提到的 X」都是不可靠的指令——X 一旦捲出視窗就等於不存在。
知道答案不等於做出答案。理解與執行之間有一道摩擦,工作最常死在這裡:讀者看懂了、點頭了、然後沒有動。
啟動是最難的一步。第一個動作如果不明確、不夠小、不能立刻做,整件事就停在起點。
時間感是均勻的。「一點點工作」和「幾個小時」在直覺上感受相同,模糊的時間估計無法幫讀者決定現在要不要開始。
多巴胺稀缺,可見的進度才有動力——多巴胺調節是常用的解釋框架、機制細節在文獻裡仍有爭議,但「看得見的進度更能推動下一步」這個輸出結論不依賴哪個機制為真。被埋進總結段落的成果不會被登錄成「我完成了」,也就無法提供繼續下去的動力。
這五條指向同一個輸出方向:把認知負荷從讀者的腦內搬到頁面上。
機制:規則如何從事實推導
skill 的十條規則可以依它們服務的事實分成四組。
外化工作記憶。因為讀者無法在訊息之間保持狀態,輸出要主動把狀態重述出來。規則「每一輪重述狀態」直接對應這點:不寫「完成,準備好下一步了嗎」,而寫「第 3 步(共 5 步)完成:schema 已更新。下一步:回填新欄位」。狀態不放在讀者記憶裡,放在螢幕上。
降低啟動門檻。規則「開頭就是下一個動作」直接對付「啟動最難」這件事:第一行就是讀者能做的事,不是背景、不是計畫。如果答案是一個指令、路徑或程式片段,它排第一,說明文字放後面(如果需要的話)。多步驟工作用編號列表,每一步是一個有界的動作,讓讀者永遠知道「現在做這一個就好」。
供給多巴胺。進度要被看見才會轉成動力,所以輸出把完成的事具體展示出來,而不是埋進回顧。規則「讓完成的工作可見」要求寫「登入現在可用一次性登入連結(magic link)。試試看:npm run dev,打開 /login」,而不是「我對登入流程做了一些修改」。成果被看見,才會被登錄成推進動力。
抑制發散。注意力一旦被岔開就難拉回,因此輸出一次只推進一件事。規則「壓抑岔題」要求先把第一個問題處理完,再把第二個問題當成獨立的提問拋出,而不是在答案裡塞進一串「順帶一提」。規則「清單上限五項」則在資訊量本身會造成過載時,強制把清單拆成「現在做 vs 之後做」或「必須 vs 加分」——五項排序過的比十項未排序的有用。
還有兩條規則服務於「維持動力不被情緒消耗」。一是錯誤用平鋪直敘的語氣陳述,不用「糟糕」「出問題了」這類會製造焦慮的開場,直接講清楚原因和修法。二是去掉開場白、回顧與結尾寒暄——「我來幫你看看」「希望有幫助」這類句子不帶資訊,卻佔用讀者最稀缺的起始注意力。
為什麼這樣做能解決問題
這套規則的共同機制是搬運認知負荷。ADHD 讀者有限的工作記憶與啟動能量,常被花在記住脈絡、從鋪陳裡挖出動作、自己維護「做到哪了」這些地方——這是配置問題,不是能力問題。skill 的每條規則都在替讀者承擔其中一項,讓省下來的能量投進真正的瓶頸——啟動並完成。
skill 自己給了一個可操作的驗收方式:送出前,如果讀者只讀第一行和最後一行,他能不能知道「要做什麼」和「剛剛發生了什麼」。這個檢查把整套規則壓縮成一個可操作的判準——它驗證的正是「認知負荷有沒有真的被搬到頁面上」。
邊界:什麼時候該破例
動作直給與極度壓縮是預設值,不是鐵律。skill 自己列了幾個要放寬的情況:讀者要求「解釋」或「帶我走一遍」時,內容該長就長,只是仍然去掉開場白與結尾,並加上標題讓讀者能回頭略讀;前方有破壞性操作(rm -rf、強制推送、刪表)時,先確認再動手,安全優先於簡短;連續三輪還在「還是壞的」時,停止對程式碼繼續疊修改,改成點名一個可能錯的假設、問一個診斷問題;請求本身有真正的歧義時,一個簡短的釐清問題勝過猜錯再重寫。
有一個邊界 skill 沒有明講,但在把它和其他神經多樣性輸出設計放在一起時會浮現:ADHD 導向要求動作前置、而它的範例形式是祈使命令(「執行 X」「改第 42 行」),這對某些讀者是反效果的。對一個有需求迴避特質的人來說,這種直接命令本身就是焦慮觸發點——他需要的是把命令轉成選擇,不是更清楚的命令。這代表動作直給是一個對特定認知特性最佳化的選擇,不是普世的好輸出。這個張力在需求迴避重構會正面處理,也是方法論篇要化解的衝突中,唯一需要全域開關的那一組(其餘幾組用逐項讓步吸收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