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述基礎與限制

本卡的觀察來自一次書單分類的收尾。那批內容有三類判定會隨時間失準——時效切分、角色歸屬（哪本書在該主題裡承擔什麼位置）、處境相容性——而判定、判定的記錄、判定的觸發全部出自同一個作者，因此「認真做過」與「完全沒做」在頁面上長得一樣。補救的做法是給每一類一個可以從頁面外核對的指標。處境相容性有現成的一個：以書目小節為計數單位（一本書、或一組合寫的書，佔一個小節），五十四個小節裡二十三個寫了這一項，數字可數。照同一個做法為時效補指標時，兩個獨立的問題才浮出來。

限制：本卡談的是用來證明判定做過的指標，不談判定本身的品質，也不談自動化檢查的規則設計。指標的作用只有一個——讓維護狀態從外部看得出來。

這條原則在什麼條件下會被推翻，比它有幾個案例更值得先講：做得出一個「該偵測的狀態發生時仍然會動」的飽和指標，本卡就錯了。它由「指標要能區分它存在要區分的那兩種狀態」這個機制推出，書單那批是例示不是樣本——下面記的三次重犯出自同一個 batch、同一位作者、同一輪收尾，它們說明的是這個錯誤在知道規則的情況下仍然會發生，不是它多常發生。

核心原則

一個用來證明「判定真的做過」的東西，它的值必須跟它該偵測的狀態連動。 價值不在它現在的數值，在該偵測的事情發生時它會不會動。會下降只是連動的一種形態，而且只在覆蓋率還沒滿的時候管用：已經飽和的覆蓋率（54/54）在既有判定隨時間變質的時候不會動，因為變質不改變「有沒有寫」這件事——它只偵測得到新增項目漏寫。單調遞增的量也可以連動（每一項的上次複核日期久久沒動就是訊號），所以要問的是連動不是方向。而這批裡最需要偵測變質的那一維（時效），正好是最早被寫滿的那一維。

這條推論有一個容易漏掉的分支：覆蓋率一旦飽和就不可能再下降，而那不表示該放棄核對——它表示錨要從聚合層（一個會動的數字）換到單項層（每一項各自可以被判偽的東西）。已經飽和的覆蓋率不會再動，所以在同一個量測對象上找第二個數字沒有用。換量測對象仍然是一條路：隨機抽五項重判、記錄改判比例，或數「距上次複核超過十二個月的項目數」，兩者都是聚合、都是數字、都跟變質連動。單項層是另一條，成本更高但不需要重判。「錨」的完整定義因此比「會下降的量」寬一點：作者以外可以獨立判偽的東西，聚合指標只是它在覆蓋率還沒滿時的一種形態。

這個處境不限於書單。凡是判定、判定的記錄、判定的觸發都出自同一個位置的體系都算——review checklist 的自評欄、風險登記簿、合規控制項的自我聲明、無障礙檢查表。共同特徵是頁面上看不出「認真做過」與「完全沒做」的差別，而補指標的動機就從這裡來。

第二個問題出在量測方式。覆蓋率的量測方式是一個設計選擇，而那個選擇可能跟同一批內容的其他規則衝突。 用關鍵詞出現次數當覆蓋率的代理時，指標實際量的是「有幾個小節用了這個詞開頭」，而不是「有幾個小節做了這件事」。同一批內容如果還有一條「句型要有變化」的規則，執行那條規則會讓指標下降——於是指標在內容變好的時候變差，而指標與規則之中一定有一個會被放棄。

反模式

把覆蓋率寫進頁面而沒有註明計數單位。 該批內容原本寫的是「五十二個書目條目裡二十三個寫了這一項」，而重新計數時，三種數法給出三個不同的數字：數購書連結區塊得 54、數書目小節得 54、數帶有證據來源判定的句子得 52——原文的分母取的是最後一個，跟分子不同單位。分母沒有定義時，這個數字沒有人能重算，於是它不是錨，是另一句自陳。

這個錯誤在寫下本卡的同一輪重犯了兩次。第一次：補上分佈之後，頁面寫的是「二十四個小節寫出處境限制」，而那個 24 取自 處境上 的出現次數，小節數是 23。第二次發生在改正的時候——差額被寫成「差一，因為維度定義段自己也用了那個詞」，而實際是差二：另一個來源是某個合寫三本書的小節裡出現了兩次，那要逐節數才看得見，而改的人只重掃了全站次數。定義了計數單位不會自動讓計數照那個單位跑，而解釋差額也還不是照單位跑。三件事要各驗一次：寫下單位、用那個單位重數、逐項核對差額的每一個來源。

用關鍵詞計數當覆蓋率的代理。 實例：以 時效上|時效要 掃描得到 51/54，看起來有三個缺口。逐節檢查後發現三處都有時效判定，其中兩處只是換了句子的開頭（「一本 1987 年的書會讓人先問哪些部分還算數」「1983 年的書，書中的製造業類比…」）。這兩處恰好是全批最老的兩本書，也就是時效判定最該存在的兩本。指標把它們判成缺口，而它們是全批寫得最完整的。

用飽和的指標宣告健康。 覆蓋率到 100% 之後，把它繼續列為「這一維有人在維護」的證據。它此後只回答一個問題：新增的項目有沒有漏寫。既有項目的判定是不是已經跟現實脫節，這個指標永遠答不了，而那正是它被設立時想擋的事。

這一條的後果最不直觀，實際會走成這樣：寫滿的那一刻沒有人覺得有問題，之後一年裡有幾則判定跟現實脫節，而每次有人問「這批還準嗎」，拿到的都是同一個滿分。沒有被發現是因為唯一在看的人就是寫的人，而他看的正是那個不會動的數字。等到有人照著判定去做決定、做完才發現前提早就不在，要收拾的是把全部項目重讀一次逐項重判，成本跟第一次做一樣大。

修法

1. 先問這個指標在什麼情況下會動。 答案是「只有新增項目漏寫時」就代表它只覆蓋一種失效；那一維的主要失效若是變質而非漏寫，換一個指標——換的方向見第 4 條。
2. 分母要寫出計數單位、語料範圍與扣除規則，三者缺一就不可重算。 「五十四個書目小節」這個例子本身要補完才成立：語料是各主題篇與技藝篇（不含目錄頁），單位是 H2 段，扣除規則是每篇末尾的「為什麼只收這幾本」與「這個主題接到哪裡」兩節。少了後兩項，第三方跑最直觀的 rg -o '^## ' 會得到九十，而扣掉哪些只在作者腦裡。「五十二個條目」則連單位都沒有，第三方不知道該數什麼。
3. 關鍵詞不當分子。 關鍵詞量的是措辭，而判定寫在哪一種句型裡是作者的自由——要可數就數結構單位（小節、欄位、條目）。它仍然可以當入口：為那批內容做的一次時效覆蓋掃描（51/54）確實指出了三個待查的小節，逐節看才知道兩個是換了句子開頭、一個是設計上不重複。當入口時標明它量的是措辭，別把命中數直接當覆蓋率。
4. 飽和之後換量測對象、換到單項層，或明說這一維沒有錨。 三條路成本遞增。換量測對象最便宜：抽樣重判的不一致率、距上次複核超過某個期限的項目數，都還是聚合的數字，只是量的不再是「有沒有寫」。單項層更貴，但不必重判——該批內容的做法是給時效換一個外部查得到的對照物：每一則時效判定要點名一個具體的過時前提（辦公室隔間、以年為單位的瀑布式階段、Java 與 JMock 的範例版本），那個前提現在成不成立，讀者不必信任頁面就查得到。
5. 補不出錨的維度要明說。 該批的角色歸屬這一維沒有錨，而且補不出來——角色由各主題自己界定，不對應任何頁面外的事實。寫下「這一維的維護狀態目前看不出來」，比擺一個飽和的覆蓋率誠實。

跟其他原則的關係

• #278 機械約束買到被量測的那個數字：相鄰。本卡管錨對變質沒有反應，#278 管錨被最便宜的路徑滿足——兩者都讓「數字全綠」與「判斷真的發生過」無法區分。

判讀徵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