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置效應:獲利的部位賣得太早、虧損的部位留得太久
處置效應(disposition effect)指的是同一個人對獲利部位與虧損部位採用不同的了結標準:帳面上獲利的傾向盡早實現、帳面上虧損的傾向延後實現。名稱來自 Hersh Shefrin 與 Meir Statman 1985 年發表於《Journal of Finance》的〈The Disposition to Sell Winners Too Early and Ride Losers Too Long〉(40 卷 3 期,777-790 頁)。
Terrance Odean 1998 年的〈Are Investors Reluctant to Realize Their Losses?〉(《Journal of Finance》53 卷 5 期,1775-1798 頁)把它量測出來:取一家全國性折扣券商 1987 至 1993 年間一萬個帳戶的交易紀錄,比較兩個比率——已實現獲利佔全部帳面獲利的比例,以及已實現虧損佔全部帳面虧損的比例。前者顯著高於後者,代表同一批人手上有得選的時候,賣掉的是賺錢的那一筆。
心理帳戶要到了結的那一刻才關閉
這個不對稱的機制有兩層。第一層是損失趨避:同樣幅度的得與失,失的那一側在感受上的權重較大,所以承受一次已確定的虧損,比承受一次同額的未確定虧損更難。
第二層決定了「已確定」從什麼時候開始算。每一筆部位在持有者心裡各自結算,而了結的動作把帳面數字換成一個結算完畢的結果——在那之前,這筆部位還沒有輸贏,只有一個尚未定案的數字。財務上,帳面虧損與已實現虧損是同一筆錢,兩者的差別只在那個心理帳戶關閉了沒有。延後了結買到的是帳戶維持開啟的狀態,不是錢。
它的可觀察形式是判斷標準隨處境改變
處置效應在行為上留下的痕跡是同一個人對兩筆部位給出兩套理由。獲利的那一筆用「先落袋」,虧損的那一筆用「再等等」,而兩套理由都指向自己想要的那個動作。
檢驗的方式是把兩筆部位的來歷遮住:只留下從今天往後看的預期報酬與風險,重新問一次該留該走。若兩筆的答案在遮住來歷之後變得一致,先前那個不一致就來自持有者當下站在盈虧的哪一側,而不是資產本身的差異。
這個檢驗也說明了為什麼當事人不容易自己發現:那兩套理由各自單獨聽都成立,要並排才看得出它們對應的是同一個決定。
跟相鄰概念的關係
它跟沉沒成本常被歸為同一件事,機制不同。沉沒成本講的是已發生且不可回收的支出不該進入未來的計算式,失效的位置在計算式的內容;處置效應失效的位置在計算根本沒有被執行——把往後看的計算做完,就得在算完之後關掉那個心理帳戶,而延後計算可以同時延後關帳。兩者的修法因此也不同:沉沒成本要把過去的支出移出算式,處置效應要讓兩筆處境相反的部位用同一份算式。
留著虧損部位的代價則要用機會成本才看得見。那筆資金與注意力在等待期間沒有其他用途,而帳面上不顯示這一項——帳戶餘額不會因為等待而減少,所以等待看起來是免費的。
它跟後見之明偏誤作用在時間軸的兩端:後見之明偏誤影響事後怎麼重建當時的判斷,處置效應影響當下怎麼做決定。檢討一筆虧損部位時兩者會同時到場——處置效應解釋當初為什麼留著,後見之明偏誤讓檢討者覺得當初該走的訊號一直都很明顯。
要往下讀
這個效應在零售交易上最直接的操作形態是凹單——走到原定該認賠的價位而不認賠,繼續持有或繼續加碼,兩種形式都把心理帳戶維持在開啟狀態。期貨部位另有一個繞得更遠的形態:用反向部位把帳面虧損凍結而不平倉,制度層面實際發生什麼、代價落在哪裡,見期貨對鎖。
誤判心理的完整清單在 Charlie Munger 的《窮查理的普通常識》,該書在投資書單裡承擔的正是做判斷的人的心理這個主題,選讀說明見資本配置與投資的選讀書目。損失趨避與心理帳戶的理論來源是 Kahneman 與 Tversky 的展望理論,普及版本在 Kahneman 的《Thinking, Fast and Slow》,選讀判斷見估算、承諾與決策偏誤的選讀書目。